
父女对簿:女儿要把"住了几十年"变成一项权利
张德兴1935年出生,名下有一套上海市宝山区XX村的房子。据他在庭上陈述,这套房是他用工龄购买、由其出资、登记在其名下。女儿张敏娟1962年出生,长期在这套房子里居住。
2021年,张敏娟把父亲告上法庭,诉讼请求有两项:一是确认她与父亲就这套房屋存在居住权合同关系;二是判令父亲配合办理居住权的设立登记,将她登记为居住权人,期限至她过世之日止。父亲的答辩很明确:这套房是他用工龄购买、出资并登记在其名下,他考虑到与女儿的父女关系才让她在房屋内居住,从未同意过为她设立居住权,双方也没有就此达成过合意。
两审都说不行:没有书面合同,就没有居住权
一审宝山区法院驳回张敏娟的全部诉讼请求。她上诉,援引《民法典》第四百九十条第二款——法律要求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,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、对方接受时,该合同成立。她的逻辑是:虽然没有签书面居住权合同,但父亲多年接受她在这套房子里居住,双方已通过履行与接受形成了居住权合同关系,一审回避了这一条的适用、还给她设了额外举证责任。
上海二中院的回应只有几句话,但把要点捏得很死:居住权的设立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居住权合同;根据查明的事实,双方未签订过居住权合同,父亲在一、二审中均表示未同意过为女儿设立居住权、也没有就此达成合意,只是基于父女关系让她居住——故可以认定双方并未就居住权事宜达成书面约定。以"履行与接受"事实形成居住权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,难以采纳。驳回上诉,维持原判。
居住权为什么这么"较真"
居住权是民法典物权编新增的用益物权,法律给了它三个硬性动作:书面合同(第三百六十七条)、以无偿设立为原则(第三百六十八条)、登记设立(第三百六十八条:"居住权自登记时设立")。不登记,权利就不存在——不是效力弱一点,而是根本没有。原因在于它的效力太强:居住权人有权对他人的住宅占有、使用;居住权不得转让、不得继承,设立居住权的住宅原则上不得出租(第三百六十九条);期限届满或者居住权人死亡,居住权才消灭(第三百七十条)。一项能对抗房屋新买主、能压在抵押权之后的物权,法律当然不允许靠"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"来推定。
反过来说,"让你住"在法律上通常是借用或基于亲情的无偿使用,不是用益物权:没有书面合意、没有登记,就不能对抗房主的处分,也不产生登记效力。这个案子里父女之间的居住关系本身是真实存在的,法院也没有否认女儿曾经住在这里——法院否认的是:这份"住"能升级成一项对世的物权。
想把居住利益真正锁定,三条路
第一,书面居住权合同加登记。合同写清楚:双方姓名或名称和住所、住宅位置、居住的条件和要求、居住权期限、解决争议的方法(第三百六十七条列明的五项条款),然后双方共同到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居住权登记。这一步做完,才叫"设立了居住权"。
第二,遗嘱设立居住权。第三百七十一条:以遗嘱方式设立居住权的,参照适用居住权一章的有关规定。老年人想让自己走后配偶、子女或长期照料自己的人继续住在房里,可以在遗嘱中写明居住权安排——但遗嘱本身要符合形式要件,否则连居住权的意思表示都立不住(打印遗嘱、代书遗嘱的坑,可以参看本站此前关于遗嘱形式要件的解读)。
第三,离婚场景下的经济帮助。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条:离婚时,如果一方生活困难,有负担能力的另一方应当给予适当帮助,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,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。实践中确有以判决方式为无房一方设定居住利益的做法。但无论来自判决还是协议,最终都要落到登记上,才具备对抗后来买受人、抵押权人的效力。
实务提醒
对想锁定居住的老人、再婚配偶或长期照料人:口头承诺、"你放心住"这类表态,以及写在家庭协议里却不去登记的居住安排,基本等同于没有;要么做书面居住权合同并登记,要么走遗嘱加登记的路径。对房主及其子女:如果只是让亲人暂住,别在微信、协议或遗嘱草稿里随手写下"享有永久居住权""可以一直住到老"这类字样——那是可能被认定为书面约定的表述,再叠加实际履行,风险不小。对主张居住权的一方:长期居住事实只是背景,能拿出来的必须是书面合同或有效遗嘱,再加上登记簿上的那一笔。
案例来源:中国裁判文书网,(2021)沪02民终11744号民事判决书(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,2021年12月10日判决)。本文仅为普法解读,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;具体案件请结合证据咨询律师。











